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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!--  章节名称：九王夺嫡 第二十四回情重阿哥情牵一线 ...；小说名称：雍正皇帝之九王夺嫡；作者：二月河--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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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<h3 align="center">九王夺嫡 第二十四回情重阿哥情牵一线 ...</h3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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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一场围猎乘兴而来，扫兴而归。在回狮子园的路上，胤禛尽管自己也是一腔心思，因见胤祥累得筋疲力尽，沮丧得痛不欲生，反打叠起精神劝胤祥：“你不要这样英雄气短，要像这些小事情都生气，我早就气死了。若听我说，佛经体性之别，为贪、嗔、痴，你虽不贪利，却贪功，三条毛病俱全，怎么会不生烦恼？好在万岁今儿摔碎了如意，要真的赏了老十，你又该如何？”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“我和他拼了！”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“你又来了不是？”胤禛在马上一纵一送，款款说道，“在性气这一条上，你欠着火候，如来原也是肉身人，在菩提树下觉悟妙谛，三七日间，自受用解脱妙乐，知色空相。人不能去爱乐烦恼，空有知识，不能正果。我们虽不是圣人，难道连克制也做不到？学一学张廷玉，他是一字真经：默——你细审量，熙朝大臣中有哪个及得上他始终荣宠的？用儒家说，这就是慎独功夫……”他长篇大论引经述典地劝善，胤祥起先只默默地听，后来不禁破颜一笑：“真是‘虎狼屯于阶陛，尚谈因果’，皇帝不急，太监着哪门子急？四哥，我在户部忙得昏天黑地，又跑到刑部为他人作嫁，受尽窝囊气，一无所获，图他娘个什么？又落了个什么？我这些日子真的是想死。你那佛经说叫涅槃，人死吹灯拔蜡，大彻大悟一了百了！”见胤祥精神好了些，胤禛倒沉郁了下来，他自己何尝不是满腔忧思煎虑，只能把持着，不像胤祥那样形诸于色就是。思量半晌，胤禛微叹一声，问道：“你是十月初八的生日？”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胤祥诧异地看了一眼胤禛，说道：“我是二十五年十月初一生——鬼过年，我生，最他妈不吉利的一天！”“这阵子心绪不好，连你的生日也没有给你贺一贺。”胤禛仿佛不胜慨然，叹道，“生于忧患死于安乐，也未必就是不吉利。不过闲时我也想到，你也该立一个福晋了。上回老五说了一个，是费扬古的侄女，我还特意看了看，人蛮不错，费扬古也是正经人家。你要愿意，我就去说。”胤祥低着头想了半日，说道：“我已经……相中了一个……”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“真的？”胤禛一怔，偏着头看着胤祥，半晌才道，“满人汉人？”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“汉人。”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“不行。”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“情之所钟何分满汉？她还在着乐籍呢！”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“荒唐！那更不行！”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胤祥和胤禛几乎同时勒住了马。后边远远跟着的八十名王府护卫也都驻马，不知他兄弟之间出了什么事。胤祥抬头看了看天，阴得很重，铅灰的云压得低低的，缓慢又略带迟疑地向南移动，不时飘落着纸屑一样的雪在风中旋舞着，许久才道：“此人四哥也认得，就是江夏我们救的那个阿兰……”因见胤禛只一味摇头，胤祥又道：“我出钱买出她来，请四哥在内务府弄张空白抬籍文书，把她抬入旗籍，找一户破落旗人认了女儿，人不知鬼不觉的，怕什么？”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“十三弟，祖宗家法可畏呀！”胤禛阴郁地说道：“若要人不知，除非己莫为。何况这事根本瞒不过老八！十步之内必有芳草，好女子多的是，你何必要寻一个贱民？不成！”“贱民？”胤祥冷冷看着斩钉截铁的胤禛，说道：“就在我朝，我代，我的骨肉兄弟里头，有一位善心向佛的皇阿哥，曾与一位汉家乐籍女子有一段催人泪下的缠绵情意……那女子后来被族人用火在柿子树下活活烧死……她至死都没有一句话，只那双悲凄欲绝，望穿重山的眼睛日夜折磨这位龙子凤孙，叫他永夜难眠，叫他梦魂不安，叫他变得心如铁石……”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胤祥的话没有说完，胤禛早已面白如纸，举目望天，眼睛已经红了，却干涸得一滴泪水也无。半晌，胤禛突然扬手“啪”地掴了胤祥一个耳光，厉声道：“走！回狮子园！再提这往事，我与你割袍断义！”说罢双腿一夹，那马泼风价飞奔而去。胤祥一怔，忙加鞭追了上去，虽然挨了一掌，他倒觉得心里熨贴清爽了许多。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二人回到狮子园口，已是酉初时分，孟冬日短，天又阴，已是麻苍苍的，朔风微啸中雪渐渐大起来，已经在坚冻的大地上盖了薄薄一层。胤祥远远便见高福儿陪着三个世子在门口挑灯守望，旁边还站着一个官，穿着雪雁补服，戴着青金石顶戴，便对胤禛道：“那不是戴铎嘛！”胤禛也是一怔，正要说话，戴铎早迎上来叩下头去，说道：“奴才戴铎给四爷请安，给十三爷请安！”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“老戴！”胤祥方才得到胤禛默许阿兰的事，与胤禛并辔狂奔一路，一天烦恼消失得无影无踪，一边下马，笑道：“你这马屁精，不在彰州道好好营生，跑这里做什么？你倒活得结实，吃得黑红油亮，一时半会怕是死不了了。”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戴铎看了看胤禛脸色，像是很高兴的模样，胤祥自幼在四贝勒府里混，彼此玩笑惯了的，因躬身凑趣儿赔笑道：“十三爷这么康泰，奴才怎么舍得死？得侍候着爷封了王，娶了福晋，生了世子，活到个一百多岁，奴才才好去见阎老五呢……”胤禛不等戴铎说完，便打断了，说道：“往后你们见十三爷也要规矩点——接到我的信了？”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“是——接到了。”戴铎忙正容答道，“奴才十月初七回京，主子已经走了，遵主子的命看了看遵化的庄子，又回到北京，恰好年羹尧也来京述职，他也惦记着主子，我们就一起来了。这一路的道儿可真难走……”戴铎一边说，胤禛已经移步往里走，听着他说任上的事，也不言声，只胤祥插着问几句一路风土人情，迤逦来到狮子园东北角的梵清阁，年羹尧早已迎了出来，只邬思道腿脚不便，坐在椅中静候。见胤禛胤祥进来，邬思道笑道：“瞧神气，今儿射猎，两位爷想必得了彩头？”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“哪有好事给我们得！”胤禛敛了笑容，命年羹尧和戴铎坐了，抚膝叹道，“今儿个老十三差点死在甫田！刚刚才劝说好了些。”说着便将围猎情形细述了。邬思道一直目光炯炯凝神听着，没有插言。年羹尧和戴铎交换了一下目光，说道：“不管皇上赐如意是什么意思，今儿几位爷都用尽了心思，其实是各做了一篇文章。”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邬思道冷冷说道：“这还用说？难穷其妙！面儿上是大阿哥和三阿哥出风头，其实最有心劲的还是八爷——好嘛，他成全了万岁尧舜之君，他自己做大禹岂不是顺理成章？”胤禛笑道：“你们都瞧见了的，我是坐定了听天由命的宗旨。大哥实在是太热衷了。今儿三哥虽没露脸，焉知这也不是上策呢！”年羹尧道：“三爷是个谨慎人，武的上头能耐有限，说不定万岁倒赏识他这‘藏拙’之道呢！倒是横地里杀出一个十爷，有点出人意料。”邬思道咯咯一笑，说道：“八爷是要什么有什么啊！他在那边开网放生，甫田里头依旧有人替他厮杀。十三爷今儿这个药引子放得好，其实逼着八爷也露了露相。”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胤禛怔怔地听着，望着院落里越来越大的落雪，良久才长叹一声：“太子还在，兄弟们就这么个样儿，万一有个什么事，还不知怎样呢！唉……令人可畏啊！今儿一早去烟波致爽斋，马齐就告诉我，八阿哥不到一个月，盘清刑部案件，万岁夸奖了，说：‘胤禩毕竟不是凡品，牛刀一试，快不可当。’他若也有别的什么心思，加上大哥三哥，不知将来如何收场？如不明哲，恐不能保身呐……”他说着，深深伏下身子，不住用手抚着脑后的发辫。胤祥双手骨节捏得山响，冷笑道：“别做他娘的春梦！都是些什么‘心思’？敢亮一亮么？刑部的事我只是随大流儿，作主的是八哥，我也没意在里头折腾。可我心里一直疑惑：就张五哥这么一个冤杀的？放屁打梆子——点子赶得倒巧！四哥说一句，只要叫我翻腾，我就去见万岁，重查！不叫我好过，大家都别安生！”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“螳螂捕蝉，不知黄雀在后。”邬思道脸色平静得像一泓池水，许久，一笑说道：“这么大的事，哪有一蹴而就的？难道我们就不能当个渔——”“翁”字未出口，便见狗儿匆匆进来，也不打千儿，竟至胤禛耳边私语几句，方后退一步听命。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“太子来了！”胤禛的脸苍白得一点血色也没有，眼睛闪着绿幽幽的光，“独身一人，要单独见我！”他咬着牙，仿佛要拧干脑汁子似地紧蹙眉头，瞥一眼邬思道，缓缓说道：“天近子时了吧？叫高福儿去回禀太子，说今儿在果亲王那儿着实灌醉了，这会子人事不醒呢！明儿一早就过去请安领训！”狗儿听了回身便走，邬思道忙道：“慢！”略一沉吟又道：“是非之时是非之人，岂可拒之门外？四爷，是否请十三爷代见一下？”一语提醒了胤禛，嘴里吸着凉气说道：“好！十三弟瞧瞧去！记住，他扔什么你接什么！”邬思道急急追了一句：“接了什么放什么，一句瓷实话也别说！”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“成！”胤祥刷地站起身，命狗儿前头引路，脚步腾腾踏雪而去。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屋子里静极了，外面落雪的沙沙声，隔壁炉子上水壶的咝咝声都清晰可辨。人人都有一种大事临头的预感，都在紧张地思索：出了什么事？这么大的雪，以太子之尊摸黑道独身来访？邬思道看了看众人，对痴坐不语的胤禛说道：“四爷，咱们两个去屏后听听。”胤禛强自镇定，心神不安地一笑，说道：“老十三应酬得下来。”邬思道知他不愿听壁角，故作矜持贵人心性，点点头架起拐杖，说道：“举大事不拘小节。我不但要听听言，还要观观色。”说罢，轻轻用拐杖拄地踽踽消失在满院风雪中。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胤祥身穿灰银鼠锦袍，腰中束一条绛红带，快靴踏得雪地吱吱作响，穿过薜萝藤墙出来，果见胤礽独自一人在养瑞轩中背着手来回踱步，身上没弹尽的雪还没有化完。胤祥在屏后稳了稳神，趋出一步打千儿行礼道：“太子爷好兴致！雪夜独游，这早晚还驾临狮子园！十三弟给您请安了！”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“是老十三啊！”胤礽仿佛惊魂未定，被突然出来的胤祥吓得身上一悸，半晌才回过神来，问道：“你四哥呢？”胤祥笑吟吟起身道：“太子爷知道四哥平素戒酒。今儿偏是去七叔那一趟，刚碰上万岁赏七叔酒，就留住了。老亲王的面子，没法子，这么大半盅就灌了下去。这会子胡天胡地，酒屁梦话连篇，搅得我在隔壁都睡不沉！太子爷，您气色很不好，敢怕是走夜路受了惊，或者冻的了？谁在那边——是坎儿？给太子爷酽酽沏一碗普洱茶，兑上红糖闽姜！”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胤礽无可奈何地摇摇头，焦虑地看了看满脸不在乎、毫无心事的胤祥，叹息一声坐了，命高福儿“所有家人都退下”，却自沉吟不语。胤祥情知大变在即，心里暗自提着劲，斜签着坐了太子侧旁，试探着说道：“看您心事很重呀！是出了什么事么？四哥实是醉得动不得。要是我能给您排忧，您只管吩咐。要不方便，明儿一大早我就叫起四哥去清舒山馆。”胤礽被他逼得毫无办法，几次张口欲言，又嗫嚅着住了口，嗒然垂首移时，方叹道：“十三弟，我要你扪心答我一句话：你觉得我平素待你如可？”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“太子怎么问这个话？”胤祥满脸诧异之色，“恩重如山！谁都知道四哥和我是你的哼哈二将嘛！您瞧着我长大的，自幼受了人家多少腌臜气，还不全亏了四哥和您？不然，不叫人家作践死，自己也气死了！”胤礽的脸色愈加苍白，望着忽悠忽悠闪动的红烛，竟无声淌下两行泪来！胤祥全身一颤，忙起身道：“太子爷……？”“不干你的事。”胤礽掏出手帕拭泪道：“兄弟你好生坐着。”胤祥急得说道：“主忧臣辱，主辱臣死，焉能说不干我的事？”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胤礽惶急间，便听门后沙沙一阵响动，贴金大自鸣钟连撞十二声，已是子正时牌。他打了一个寒颤，忽然从椅上一滑，竟双膝跪到了胤祥面前！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“天爷！您要折死我么？”胤祥惊得面如土色，头“嗡”地一响，忙也跪了，盯着胤礽道：“就是天塌了，地陷了，日头黑了，好歹也叫我知道个缘故呀！”胤礽仿佛不胜其寒地抖着，恐怖得脸都有点变形，许久，才从齿缝里迸出几个字来：“好兄弟，我大难临头了！或今夜或明日，就要被废黜了！”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尽管这事久已舆论，像冰下的潜流一直冲激着，一旦开闸直泻而出，胤祥一时还是不敢接受这一现实。他觉得头晕，狂跳的心似乎要冲胸而出，憋得气也透不过来，额上青筋暴起，怦怦直跳，好半日才从惊怔中回过神来。正要问，胤礽又道：“我是特来托付妻子的。四弟面冷，你豪爽。但我知道，你们都是古道热肠、肝胆血性的男子汉。自古废黜太子没一个有好下场，我死不足惜，世子还小，万一有个三长两短，我可怎么……”说到这里已是泪如泉涌。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“太子别说这些。”胤祥忙道，“到底出了什么事？”胤礽哽咽着摇头道：“我心里乱极了，这里头委曲太多，一言难尽。总之有小人蒙蔽圣聪，下了毒手，皇上盛怒之际又无从解释。雪里埋尸，久后自明。十三弟，你和老四好歹不能撂开手不管！”胤祥听了，仍是不得要领，料知太子有难言之隐，也就不再问，双手扶胤礽起来，口中说道：“我们君臣一场，知心换命，您不要小看了我！不管出什么事，我必定心坚如铁，擎天保驾！至于太子妃和世子侄儿那头，更不必挂心，说到天边也是骨肉，全都包在我身上！”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胤礽看了看不紧不慢走动着的自鸣钟，神色悲凄中又带着茫然，半晌才道：“我得走了，我要……走了……”他喃喃地，仿佛在梦中呓语，踉踉跄跄，像踩着棉花堆似地消失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之中，在养瑞轩留下了可怕的沉寂和僵立如偶的胤祥。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一声闷哑的午炮透过雪幕传过来，胤祥方回过神来，一跺脚转身便走，却见邬思道在后门候着，便道：“先生，四哥也来了？”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“没有。”邬思道冷峻地说道，“——我都听见了。十三爷，你不该不听我劝，答应得太干脆了。”说罢回转身子又道：“走，和四爷计议一下。”胤祥点头勉强一笑，没有答话，和邬思道并肩缓缓而行，一阵朔风裹着雪袭来，他掖了掖袍子，暗中看了看邬思道，只瞧见邬思道一双眸子在雪光中烁烁闪动，看不清脸色，胤祥不禁想：“这个瘸子真是个怪人，他心里到底想的什么呢？”正想着，已见胤禛站在梵清阁的石阶上等着了。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胤禛一边让他二人进去，叫过高福儿道：“你和狗儿坎儿把家人聚一处说说，就说我的话，今晚的事谁走漏出去，我灭了他满门！”高福儿吓得诺诺连声退了下去。年羹尧和戴铎看了看胤祥神色，掺邬思道进来，竟一人掇一把椅子坐在门口亲自把风。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“唔。”听胤祥备细说了养瑞轩的事，胤禛沉默了许久，看样子心里也翻腾得厉害，良久，方皱眉说道：“这人也是的，巴巴儿半夜地来，又吞吞吐吐不说句明白话。我们就是保，也得知道他为什么废了呀！”“四爷真呆！”邬思道仰天大笑，说道：“这还用问么？”胤祥惊异地盯着邬思道，略带讥讽地问道：“你是神仙，未卜先知？”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邬思道笑道：“神仙是没有的。太子夤夜而来，明摆着是变起仓猝，口欲言而嗫嚅，显见是难言之隐。废黜大事，不是谋逆就是宫掖阴私。在这个地方，他要谋逆不能不和十三爷商议，这一条除了，必定是宫掖丑闻！”胤禛托着下巴，思索着邬思道的话，半晌，摇头道：“也不一定，后宫的事不至于动摇国本。郑春华不过小小一个贵人，怎么会因她割舍了太子？没听人家说：臭汉脏唐埋汰宋乱污元，明邋遢清——”“清鼻涕”三个字到口边，觉得甚不雅听，便打住了。邬思道冷笑道：“这不过是个药线儿，积了多少柴，泼了多少油，就等这个火种儿——当然不会为一个无名嫔妃黜废他——东窗事发就在今夕！”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年羹尧坐在门口，眉棱骨不易觉察地抖了一下：他一向觉得邬思道言过其实，只碍着胤禛宠信，不好扫主人的兴，听他又在危言耸听，在旁说道：“这么惊心的事，先生倒像是很高兴？须知太子是四爷靠山，太子出事，不是四爷之福啊！”“年亮工，没有读过《易经》？”邬思道清癯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，“穷则变，变则通，通则久！如若是座冰山，那就不如没有。为什么不敢进一步境界去想这件事？不过，眼下不是清谈的时候，要预备着应付大变！”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“这一场逆波横袭而来，令人可惧。”胤禛抚膺叹道，“覆巢之下无完卵啊！”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邬思道嘿然良久，身子一仰说道：“我们得天独厚，先知道了消息。四爷，我以为目下最要紧的，要烧掉太子从前给四爷的书札；年亮工在外带兵，要避嫌，今晚就得搬出狮子园进城去住；这里驻军原是古北口的兵，十三爷带过，从现在起要谢绝接见所有军官。同时与所有阿哥不再私相往来。这样，就和所有军国大事撕掳清白了，就小有不安，决不至于伤筋动骨的。静观待变，坐收渔翁之利，不须有什么惧怕，天加横逆于君子，实加福于君子，此乃千古不易之理！我料今晚还会有消息的——”话音刚落，高福儿一头一脸的雪闯进来，呵着寒气禀道：“二位爷，德楞泰军门来传密旨！”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屋里几个人不约而同站了起来，面面相觑，用目光交换着神色。邬思道一笑说道：“来得好快！——亮工，老戴，咱们回避吧！”年羹尧和戴铎紧张得脸色有点发白，呆滞地点点头，三个人便踅进了套间。说话间，便见两行黄西瓜灯，一色写着“烟波致爽”四个字，导引着五短身材、孔武有力的德楞泰迤逦近来。德楞泰迈着稍稍有点罗圈的腿，踏着积雪进来，脚下马刺踩得地板叽叮作响，进了梵清阁，脱下油衣南面立定，只看了胤禛胤祥一眼说道：“皇四阿哥胤禛、皇十三阿哥胤祥听旨！”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“臣！”两个人都跪了下去，叩头说道，“恭聆圣训！”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德楞泰却没有奉敕，他是蒙古摔交场上的“第一英雄”，汉语却极有限，结结巴巴背诵着康熙的口谕：“自即日起，停用‘体元主人’印玺。停用太子印玺。着皇长子胤禔总领行宫宿卫，皇三子总领热河驻军行营布防事宜。非奉朕亲笔手谕，无论何人不得擅自向各部及各省发文调兵。所有从驾侍卫、亲兵、善扑营兵士及驻地兵马，一体由皇长子胤禔、皇三子胤祉会同皇四子胤禛及上书房大臣马齐合议请旨节制。皇太子胤礽患疾暂行疗养，内外臣工暂停觐见请安。钦此！”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“谢恩——领旨！”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“还有旨意。”德楞泰又道，“着即加封胤禔、胤祉、胤禛、胤禩为亲王，仍以原号领衔。并命所有阿哥即刻至戒得居候旨。钦此！”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“万岁！臣，谢恩！”胤禛似乎有点意外地怔了一下，忙叩下头去，胤祥便也跟着叩头。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胤祥因在古北口练兵，与这位蒙古勇士早年相识，极相与得来，因见德楞泰说完就要走，腾地跳起身来，笑嘻嘻道：“老德，你这草原上的摔交老狗熊，今儿跟我搭官腔么？这早晚回去，除了挺尸有什么事？来来！四哥，把你陈年老酒给弄一坛，我和德哥撞三百杯祛寒！”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“十三爷，我酒，不渴，不喝，还要去冷香亭办差。”德楞泰历来缠不过胤祥，憨然一笑，说道：“我道知，你们想问太子，事。刚才去三爷府，我没说。我不道知。”他老实到这份上，胤禛不禁一笑，一边命戴铎取酒，说道：“没说知不知道是两回事，必有一假。酒不喝没什么，你带两坛子去。”德楞泰红了脸，说道：“四爷，我真的不道知。”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“小饮三杯，你办你的差去。”胤祥见戴铎的酒取到，泼了茶碗斟了，嘻嘻笑道：“四哥晋了亲王，这是老大老大的面子，不渴也渴，不喝也喝！我不管你‘道知’不‘道知’，不赏这面子，我可要发‘气脾’了！”说罢哈哈大笑，和德楞泰连碰三碗，咕咕饮了，又问：“冷香亭没有住阿哥，你办的哪门子差使？别骗我老十三了！”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德楞泰略一怔，只一笑，说道：“你别问了，我不道——知道。贺了四爷，我该去了！”说罢略一拱手，便忙忙带人去了。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此时邬思道三人早已出来，立在阶下看着钦差远去，胤祥方敛了笑容，说道：“四哥，天冷，穿厚点，咱们坐暖轿去戒得居。”邬思道沉吟着问道：“冷香亭住的什么人？”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“我不知道。”胤祥说道。<br />
    &#160;&#160;&#160;&#160;“我知道。”胤禛阴郁地说道，“郑贵人，郑春华。邬先生有先见之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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