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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!--  章节名称：第二十三回误入罗网；小说名称：多情剑客无情剑；作者：古龙-->
<card id="index" title="第二十三回误入罗网|多情剑客无情剑|一些书小说阅读网"> 
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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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<h3 align="center">第二十三回误入罗网</h3>
	<span style="color:#000033">
    <br />
    　　林仙儿和阿飞在晚风中来到一片很大的庄院前，指着那座高得出奇的围墙道：“这就是申老三的家，他们堂兄弟十六个合开了四十多家店铺，但这四十多家店铺，现在全是申老三的了，因为他的十五个兄弟已全都进了棺材。”<br />
    　　阿飞道：“那十五个人是怎么死的？”<br />
    　　林仙儿道：“据说是病死的，但究竟是怎么死的，谁也不知道。别人只奇怪平日身体很好的十五个人，怎会在两三年之中就死得干干净净，就像是中了瘟疫似的，而申老三却连一点小毛病都没有。”<br />
    　　阿飞仰起了头，似乎在计算墙的高度。<br />
    　　他什么话都不说了，只淡淡说了句：“我明天晚上就来找他。”<br />
    　　阿飞手足并用，壁虎般爬上了高墙。<br />
    　　但他用的却不是“壁虎游墙”的功夫，他甚至没听过这种功夫，他只是用钢铁般的手抓在墙上，脚一蹬，身子就灵巧地翻了上去，与其说他像只壁虎，倒不如说他像只在山壁上攀越的猿猴。<br />
    　　爬上墙头，就可以看到一片很大的园林和一幢幢房屋，这时人们多已熄灯就寝，偌大的庄院中只剩下寥寥几点灯火。<br />
    　　林仙儿是个很能干的女人，也是个很好的帮手，她已买通了申家一个仆人，为她画了张很详细的图，哪里是大厅，哪里是下房，哪里是申老三的寝室，这张图上都画得非常详细清楚。<br />
    　　所以阿飞并没有费什么事就找到了申老三。<br />
    　　申老三还没有睡，屋子里还亮着灯，这精明的生意人头发已花白，此刻正在灯下拨着算盘，清算一天的账目。<br />
    　　他算盘打得并不快，因为他的手指很短，食指、中指、无名指几乎都和小指差不多长。<br />
    　　但他的手指却很粗，每个指头都像是被人削断了似的，连指甲都没有，这养尊处优的浊世公子，怎会有这么一双挖煤工人般粗糙的手？<br />
    　　原来申老三小时候顽劣不堪，曾经被他父亲赶出去过，在外面混了五年，谁也不知道他混的是什么。<br />
    　　有人说这五年他跟大盗翻天虎做了五年不花钱的买卖，有人说他做了五年叫化子，也有人说这五年他入了少林寺，从挑水的做起，虽吃了不少苦，却练成了一身武功，所以后来他兄弟死的时候，虽也有不少人暗暗觉得怀疑，却没有一个人敢说出来。<br />
    　　这些传说他当然全都否认，但却有件事是否认不了的，那就是他的手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这双手必定练过铁沙掌一类的外门掌力，而且已练得有相当火候，否则他的堂房大哥也就不会忽然呕血而死了。<br />
    　　阿飞突然推开窗子，一掠而人。<br />
    　　他并没有用什么特殊的身法，只不过他身上每一环肌肉，每一条骨骼，每一根神经，甚至每一滴血都是完全协调，完全配合的，当他的手在推窗子时，他的人已跃起，窗子一开，他已站在屋子里。<br />
    　　申老三并不是反应迟钝的人，但他刚发觉窗子响动，阿飞已到了他面前，他从未想到一个人的行动能有这种速度，这久闯江湖、满手血腥的武林豪客竟也吓呆了，整个人都僵在椅子上。<br />
    　　阿飞的眼睛冷冷地盯住他，就好像在看着个死人，一字字道：“你就是申老三？”<br />
    　　申老三不停地点头，仿佛除了点头外，他什么事都不会做了，他的一身武功，此刻也似已消失得无影无踪。<br />
    　　阿飞道：“你可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？”<br />
    　　申老三还是只有不停地点头。<br />
    　　阿飞道：“你还有什么话说？”<br />
    　　这次申老三不再点头，却在摇头了。<br />
    　　在这生死俄顷之际，他竟连一点挣扎求生的意思都没有，非但没有反抗，也完全没有逃避。<br />
    　　阿飞的剑已拔出，在这刹那之间，阿飞心里突然觉出了一种不祥的警兆，这本是野兽独具的本能，就宛如一只兔子突然发觉有恶狼在暗中窥伺，虽然他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，更没有看到那只狼的影子。<br />
    　　阿飞不敢再犹疑，一剑刺出！<br />
    　　剑光如流星般刺向申老三胸膛，只听“叮”的一声，火星四溅，这一剑竟如刺在钢铁之上。<br />
    　　原来申老三胸前藏着块钢板，也就难怪他刺不动了。<br />
    　　一剑刺出，申老三的人立刻滚到桌下，阿飞的身子却已凌空掠起，他已知遇险，但求速退。<br />
    　　但他毕竟还是迟了一步。<br />
    　　就在这时，屋顶上已有一张巨网撒下，这是张和整个屋子同样大小的网，只要是在这屋里的人，无论谁都无法逃避。<br />
    　　阿飞身子刚掠起，已被网住。<br />
    　　他挥剑，削网，但网却是浸有桐油的九股粗绳结成的，他的剑再快，也只能削断一根，两根……他还是无法脱网而出。<br />
    　　“噗”，他已被网结纠缠，跌倒在地上。<br />
    　　奇怪的是，这时他的心情既非愤怒，也非惊慌，只是感觉到一种深沉的悲哀，因为他已忽然了解到一只猛兽被猎人的网捕捉到时的心情。<br />
    　　而野兽却永远无法了解猎人为何要张网。<br />
    　　阿飞不再挣扎。<br />
    　　他知道挣扎已无用！<br />
    　　这时已有两条人影飞鸟般落在网上，两人手中各拿着个很长的白蜡竿子，长竿急点，阿飞已被点了八九处穴道。<br />
    　　这两人一个是灰袍白袜的瘦长僧人，面色蜡黄，终年都带着病容，但目中却燃烧着火焰般的光芒。<br />
    　　另一人枯瘦矮小，隆鼻如鹰，行动也如鹰隼，两人出手都快如闪电，正是少林寺的心宠大师和“平湖”百晓生。<br />
    　　申老三已不在桌子下了，桌下显然另有地道。<br />
    　　这一切，根本就是个陷阱。<br />
    　　百晓生满面都是得意之色，笑道：“我早就算准你要到这里来的，你服气了么？”<br />
    　　阿飞没有说话。<br />
    　　虽然他穴道被点后还是可以出声，但他什么话都没有说，也没有问：“你们怎会算准我要到这里来？”<br />
    　　他眼睛空空洞洞的，像是已全无思想。<br />
    　　他是已不能想，还是不愿想，不忍想？<br />
    　　百晓生悠然道：“我知道你是李寻欢的朋友，只为了要救李寻欢，才冒充梅花盗……”<br />
    　　阿飞厉声道：“我就是梅花盗，用不着冒充，我也不认得李寻欢！”<br />
    　　百晓生道：“哦——心宠师兄，他说他就是梅花盗，你可相信？”<br />
    　　心宠道：“不信。”<br />
    　　阿飞冷笑道：“你怎知我不是梅花盗？你怎能证明？”<br />
    　　百晓生微笑道：“这倒的确很难证明……心宠师兄，你可记得轰天雷是死在谁手上的么？”<br />
    　　心宠道：“梅花盗。”<br />
    　　百晓生道：“他是怎么死的？”<br />
    　　心宠道：“他尸身上虽也有梅花标志，但致命伤却在‘玄机’穴上。”<br />
    　　百晓生道：“如此说来，梅花盗想必也是点穴的高手了？”<br />
    　　心宠道：“正是。”<br />
    　　百晓生笑了笑，转向阿飞，道：“只要你能说出我们方才点了你哪几处穴道，我们就承认你是梅花盗，而且立刻放了李寻欢，这样做你满意么？”<br />
    　　阿飞咬紧了牙齿，已咬出血来。<br />
    　　百晓生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你真不愧是李寻欢的好朋友，为了他，不惜牺牲自己，却不知他对你又如何？只要他肯为你走出那间屋子，也就算不错了。”<br />
    　　杯中有酒。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一杯在手。<br />
    　　角落上坐着个很纤秀、很文弱的僧人，虽然已过中年，但看上去并不显得很苍老。看来带着很浓的书卷气，就像是位中年便已退隐林下的翰苑清流，谁也想不到他就是少林寺中最精练的心树大师。<br />
    　　他虽已做了李寻欢的人质，但神情间并未显得很愤怒，却显得很沉<br />
    　　痛，一直静静地坐在那里，没有说话。<br />
    　　心眉大师的遗蜕仍留在禅床上，也不知是谁已为他覆上了一床白被单，隔断了十丈软红，人间烦恼。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忽然向心树举了举杯，微笑着道：“想不到少林寺居然也有这样的好酒，喝一杯如何？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摇了摇头。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道：“我在令师兄的遗蜕旁喝酒，你是否觉得我有些不敬？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淡淡道：“酒质最纯，更纯于水，是以祭祀祖先天地时都以酒为醴，无论在任何地方喝酒，都绝无丝毫不敬之处。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拊掌道：“说得好，难怪一人翰苑，便简在帝心。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大师平静的面色竟变了变，像是被人触及了隐痛。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又满斟一杯，一饮而尽，笑道：“我在此饮酒，正表示了我对令师兄的尊敬，令师兄若也是走犬之辈，无论他是死是活，我都不会在他身旁喝酒的。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大师沉重地叹息了一声，神情显得更哀痛，却也不知是为了死者，还是为了他自己。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凝注着杯中琥珀色的酒，突然长长叹息了一声，徐徐道：“老实说，我实未想到这次救我的会是你。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冷冷道：“我并未救你。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道：“十四年前，我弃官归隐，虽说是为了厌倦功名，但若非为了你那一道弹章，说我身在官府，结交匪类，我也许还下不了那决心。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闭上了眼睛，黯然道：“昔日弹劾你的胡云冀早已死了，你何必再提他。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喟然道：“不错，一人佛门，便如两世为人，但我自始至终都未埋怨过你，那时你身为御史，自然要尽为官之责……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大师的神情似乎有些激动，沉声道：“你弃官之后不久，我也隐身佛门，为的就是自觉‘言多必失’，却不想毕竟还是遇着你……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笑了笑，道：“我更未想到昔日文酒风流的铁胆御史，今日竟变做了修为功深的得道高僧，而且会在我生死一发时，救了我一命。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霍然张开眼睛，厉声道：“我早已说过，我并未救你，而是我自己功力不够，才会被你所劫持，你万万不可对我稍存感激之心。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道：“但若非你在屋中对我示意，我也未必会闯人这里，若非你全无抵抗之意，我更无法将你留在这里。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嘴角牵动，却未说出话来。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微笑道：“出家人戒打诳语，何况，这里又只有你我两人。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沉默了很久，忽然道：“纵然我对你有相助之意，为的也并非昔日之情。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似乎并未觉得惊奇，神情却变得很严肃，正色道：“那么你为的是什么？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几番欲言又止，似有很大的难言之隐。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也并没有催促他，只是慢慢地将杯中酒喝完。<br />
    　　就在这时，突听窗外一人喝道：“李寻欢，你推开窗子来瞧瞧。”<br />
    　　这是心宠大师的声音。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的人突然间已到了窗口，从窗隙间向外望了一眼——<br />
    　　他的脸色立刻变了！<br />
    　　他再也想不到阿飞竟会落在对方手里。<br />
    　　百晓生负手而立，满面俱是得意之色，悠然道：“李探花，你总该认得他吧，他为了保住你，不惜背负‘梅花盗’之恶名，你对他又如何？”<br />
    　　心宠厉声道：“你若想保全他的性命，最好立刻负手就缚。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磐石般坚定的手，竟也有些颤抖起来，他看不到阿飞的脸，因为阿飞整个人都伏在地上，似已受了重伤。<br />
    　　心宠忽然掀起阿飞的头来，让阿飞的脸面对着窗子，大声道：“李寻欢，我给你两个时辰，日落前你若还不将我的六师兄好好送出来，就再也见不着你的好友了。”<br />
    　　百晓生悠然道：“李探花，此人对你不错，你也莫要亏负了他。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伏在窗子上，似也麻木。<br />
    　　他看到阿飞被他们像狗一样拖了出去，他也看到阿飞脸上的伤痕，他知道阿飞必定已受了许多苦。<br />
    　　但这倔强的少年却绝未发出半声呻吟。<br />
    　　他只是向窗子这边瞧了一眼，目光竟是说不出的平静，像是在告诉李寻欢，他对“死”并无畏惧。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霍然站起，连尽三杯，长叹道：“好朋友，好朋友……我明白你的意思，你不愿我去救你。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一直在凝视着他，此刻忽然道：“但你的意思呢？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又干了三杯，负手而立，微笑道：“我已准备束手就缚，你随时都可绑我出去。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道：“你可知道你一出去便必死无疑？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道：“我知道。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目光闪动，沉声道：“你可知道你纵然死了，他们也未必会放了你的朋友？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道：“我知道。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道：“但你还是要出去？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道：“我还是要出去。”他回答得简短而坚定，竟似全无考虑的余地。<br />
    　　心树道：“你如此做岂非太愚？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肃然一笑，道：“每个人这一生中都难免要做几件愚蠢之事的，若是人人都只做聪明事，人生岂非就会变得更无趣了？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像是在仔细咀嚼他这几句话中的滋味，徐徐道：“不错，大丈夫有所不为，有所必为，你纵然明知非死不可，还是要这么做，只因你非做不可！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微笑道：“你总算也是我的知己。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喃喃道：“义气当先，生死不计，李寻欢果然不愧是李寻欢……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没有看他，猝地回首道：“我先出去，就此别过。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忽然道：“且慢！”<br />
    　　他像是已下了很大的决心，目光凝注着李寻欢，道：“方才我还有句话没有说完。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道：“哦？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道：“我方才说过，我救你别有原因。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道：“嗯。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神情凝重，缓缓道：“这是我少林本门的秘密，而且关系重大，我不愿向你提起。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回转身，等着他说下去。<br />
    　　心树的声音更缓慢，道：“少林藏经之丰，冠绝天下，其中非但有不少佛门重典，也有许多武林中的不传之秘。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道：“这我也知道。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道：“百年以来，江湖中也不知有多少妄生贪念，要到少林寺来盗取藏经，但却从来未有一人能如愿得手，全身而退的。”<br />
    　　他肃然接道：“出家人虽戒嗔戒杀，但藏经乃少林之根本，是以无论什么人敢生此念，少林门下都不惜与之周旋到底。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道：“近来我倒很少听到有人敢打这主意了。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你是外人，自然不知内情，其实这两年来，本寺藏经已有七次被窃，除了一部耐平心经外，其余都是久已绝传的武林秘笈。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也不禁黯然失色，道：“盗经的人是谁？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大师叹道：“最奇怪的就是这七次失窃事件，事先既无警兆，事后也毫无线索可寻，都是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形下失窃。第一二次发生之后，藏经阁的戒备自然更森严，但失窃的事仍是接二连三地发生，本来掌藏经阁的三师兄，也因此引咎退位，面壁思过。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道：“如此重大的事，江湖中怎地全无风闻？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道：“就因为此事关系重大，所以掌门师兄再三嘱咐严守秘密，到现在为止，知道此事的连你也只不过九个人而已。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道：“除了你们首座七位外，还有谁知道此事？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道：“百晓生。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叹了口气，苦笑道：“他参与的事倒当真不少。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道：“三师兄是我师兄中最谨慎持重的人，他退位之后，藏经阁便由我与二师兄负责，至今只不过才半个月而已。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皱眉道：“心眉大师既然负有重责，这次为何竟离寺而去？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叹道：“只因二师兄总怀疑失经之事与‘梅花盗’有关，是以才抢着要去一查究竟，谁知他一去竟成永诀。”<br />
    　　说到这里，他面对着心眉遗蜕，似已泫然欲涕。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不禁暗暗叹息，出家人虽然“四大皆空”，这“情”字一关，毕竟还是勘不破的。<br />
    　　我佛如来若非有情，又何必普度众生，若有人真能勘破这“情”字一关，他也就不是人了。<br />
    　　心树默然良久，才接着道：“二师兄自己老成持重，离寺之前，已将最重要的三部藏经取出，分别藏在三个隐秘之处，除了掌门师兄和我之外，总没有第三个人知道。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道：“其中有一部是否就在这屋子里？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点了点头，道：“不错。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苦笑道：“这也就难怪他们出手有如此多顾忌了。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道：“就因为这几次失窃事件太过离奇，所以二师兄和我在私下猜测，也认为可能是出自内贼。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动容道：“内贼？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沉重地叹息了一声，道：“我们虽有此怀疑，—但却不敢说出来，因为除了我们首座七个人外，别的弟子谁也不能随意出入藏经阁。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目光闪动，道：“如此说来，偷经的人极可能是你们七位师兄弟其中之一。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沉默了很久，才长叹道：“我们七人同门至少已有十年之久，无论怀疑谁都大有不该，是以我们对这件事的处理，更不能不力求慎重，只不过……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忍不住问道：“只不过怎样？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道：“只不过二师兄离寺之前，曾经悄悄对我说，他已发现我们七人中有一人很可疑，极有可能就是那偷经的人。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立刻追问道：“他说的是谁？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摇了摇头，叹道：“只可惜他并没有说出来，因为他生怕错怪了人，他只望盗经的人真是‘梅花盗’，他不愿看到师门蒙羞……”<br />
    　　说到这里，他声已有些哽咽，几乎难以继续。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皱眉道：“心眉大师的这番苦心，我也懂得，只不过……现在他在冥冥中眼见着那人逍遥法外，再想说已不能说了，他岂非要抱憾终生，含恨九泉？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道：“二师兄并没有想到这点，临走的时候，他也曾对我说，他此去万一有什么不测，就要我将他的‘读经鎏记’拿出来一看，他已将他所怀疑的那个人之姓名写在鎏记的最后一页上。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展眉道：“那本鎏记现在哪里？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缓缓道：“本来是和藏经在一起的，现在已在我这里……”<br />
    　　他取出本淡黄的绢册，李寻欢立刻接过来，翻到最后一页，上面写的都是佛门要旨，并没有一句话提到失经的事。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抬头望着心树，道：“这最后一页莫非已被人撕下了？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沉声道：“非但最后一页已被人撕下了，那本藏经也变作了白纸！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道：“如此说来，盗经的那人想必已发现心眉大师怀疑到他了？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道：“不错。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道：“但知道他藏经之处的，却只有你和掌门心湖大师。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的面色如铅，沉重地点着头道：“不错。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面上也不禁变了颜色，道：“难道你认为心湖大师就是……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默然半晌，道：“这倒不一定，因为那人既已发觉二师兄对他有所怀疑，自然也会对二师兄的行动分外留意，也许就可能因此而在暗中窥得二师兄的藏秘之处，只不过……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道：“怎样？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目光凝注李寻欢，一字字道：“只不过二师兄回来时并没有死，简直本来也不致于死的！”<br />
    　　这句话说出来，李寻欢才真的为之耸然失色。<br />
    　　只见心树大师双拳紧握，接着道：“我虽然对下毒并没有什么很深的研究，但近年来对此中典籍倒也颇有涉猎，二师兄回来的时候，我已看出他中毒虽深，但却绝非无救，而且在短时间之内也绝不会有生命之危！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动容道：“你是说……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道：“偷经的那人既知道秘密已被二师兄发现，自然要将之杀了灭口！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忽然觉得这屋子里闷得很，几乎令人透不过气来。<br />
    　　他缓缓踱了个圈子，才沉声问道：“心眉大师回来后，到过这屋子的有几个人？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道：“大师兄、四师兄、五师兄和七师弟都曾进来过。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沉吟着道：“你的意思是说，他们都有可能下手？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点了点头，叹道：“这是本门之不幸，我本不愿对你说的，但现在我已发觉你绝不是出卖朋友的人，所以我希望你……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道：“你要我找出那凶手？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道：“是。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目光炯炯，盯着他的眼睛，一字字道：“凶手若是心湖呢？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突然怔住了，过了半晌，满头大汗涔涔而落。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冷冷道：“就算少林门下人人都已知道心湖是凶手，也绝无一人肯承认的，是么？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没有说话，因为他无话可说，江湖中人素来将少林视为名门正宗，如今少林掌门若是杀人的凶手，少林寺数百年的声名和威望岂非要毁于一旦？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道：“就算我能证明心湖是凶手，只怕连你也不肯为我说话，为了保全你们少林的声名，你恐怕也只有牺牲别人了。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长长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不错，为了保全少林威望，我的确不惜牺牲一切。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淡淡一笑，道：“那么你又何苦要我找？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沉声道：“我虽不愿做任何有损本门声名的事，但你只要能证明谁是杀死心眉师兄的凶手，我不惜与他同归于尽，也要他血溅阶下！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悠悠道：“出家人怎可妄动嗔念，看来你这和尚六根还不清净。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垂下眼帘，合十道：“我佛如来也难免作狮子吼，何况和尚！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霍然而起，道：“好，有了你这句话，我就放心了。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动容道：“莫非你已知道凶手是谁？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道：“我虽不知道，却有人知道。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皱眉道：“凶手自己当然知道。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道：“除了凶手自己之外，还有一个人知道，那人就在这屋子里。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耸然道：“谁？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指着禅床上心眉的遗蜕，道：“就是他！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失望地叹息了一声，道：“只可惜他已无法说话了。”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笑了笑，道：“死人有时也会说话的。”<br />
    　　他忽然掀起覆在心眉尸身上的血被单，日光斜斜自窗外照进来，照着心眉枯槁干瘪的脸。暗黄色的脸上，还带着层诡异的灰黑色。<br />
    　　李寻欢道：“你可曾看过被极乐童子毒死的人？”<br />
    　　心树道：“没有。”<br /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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