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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!--  章节名称：第八十八回鸳鸯锦帕；小说名称：射雕英雄传老版；作者：金庸-->
<card id="index" title="第八十八回鸳鸯锦帕|射雕英雄传老版|一些书小说阅读网"> 
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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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<h3 align="center">第八十八回鸳鸯锦帕</h3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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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　　四子弟和靖蓉一齐大惊，同时抢上扶起，只见一灯大师脸上肌肉抽动，似在极力忍痛。六人心中惶急，垂手侍立，不敢作声。过了一盏茶时分，一灯脸上微露笑容，向黄蓉道：“孩子，这九花玉露丸是你爹爹手制的么？”黄蓉道：“不是，是我师哥陆乘风依著爹爹的秘方制的。”一灯道：“你可曾听你爹爹说过，这丸药服得过多反为有害么？”黄蓉大吃一惊，心道：“难道这九花玉露丸有甚不妥？”忙道：“爹爹曾说服得越多越好，只是调制不易，他自己也不舍得多服。”<br />
    　　一灯低眉沉思半晌，摇头道：“你爹爹神机妙算，人所难测，我怎能猜想得透？难道是他要惩治你陆师兄，给了他一张假方？难道你陆师兄与你有仇，在一包丸药之中杂了几颗毒药？”众人听到“毒药”两字，一齐惊叫。那书生道：“师父，你中了毒？”一灯微笑道：“好得有你师叔在此，再厉害的毒药也害不死人。”四弟子脸色大变，向黄蓉骂道：“我师父好意相救，你胆敢用毒药害人？”四人团团将靖蓉围住，立时就要动手。<br />
    　　这事变起仓卒，郭靖茫然失措，不知如何是好。黄蓉听一灯问第一句话，即知是九花玉露丸出了祸端，瞬息之间，已将自归云庄受丸起始的一连串事件在心中查察了一遍，待得想到在黑沼茅屋之中，瑛姑曾拿那丸药到另一室中细看，隔了良久方才出来，心中登时雪亮，叫道：“伯伯，我知道啦，是瑛姑。”一灯道：“又是瑛姑？”黄蓉当下把黑沼茅屋中的情状说了一遍，并道：“她叮嘱我千万不可再服这丸药，自然是因为她已把毒丸混在其中。”那农夫厉声道：“哼，她待你真好，就害怕害死了你。”<br />
    　　黄蓉想到一灯已服毒丸，心中难过万分，再无心绪反唇相稽，只低声道：“倒不是怕害死我，只怕我服了毒丸，那就害不到伯伯了。”一灯只叹道：“孽障，孽障。”脸色随即转为慈和，对靖蓉二人道：“这是我命中该当遭劫，与你们俩全不相干，就是那瑛姑，也只是了却从前一段因果。你们去休息几天，好好下山去吧。我虽中毒，但我师弟是疗毒圣手，不用挂怀。”说著闭目而坐，再不言语。<br />
    　　靖蓉二人躬身下拜，只见一灯大师满脸笑容，轻轻挥手。两人不敢再留，慢慢转身出去。那小沙弥候在门外，领二人到后院一间小房休息。那小房中也是一无陈设，只放著两张竹榻，不久两个老和尚开进斋饭来，说道：“请用饭。”黄蓉挂念一灯身体，问道：“大师好些了么？”一个和尚尖声道：“小僧不知。”俯身行礼，退了出去。郭靖道：“听这两人说话，我还道是女人呢。”黄蓉道：“是太监，定是从前服侍皇爷的。”郭靖“啊”了一声，两人满腹心事，那里吃得下饭去。<br />
    　　两人各自沉思，禅院中一片幽静，万籁无声，偶然微风过处，吹得竹叶簌簌作声，过了良久，郭靖道：“蓉儿，一灯大师的武功可高得很哪。”黄蓉“嗯”了一声。郭靖又道：“咱们师父、你爹爹、周大哥、欧阳锋、裘千仞这五人武功再高，却也未必能胜过一灯大师。”黄蓉道：“你说这六人之中，谁能称得上武功天下第一？”郭靖沉吟半晌道：“我看各有各的独到造诣，实是难分高下。这一门功夫是这一位强些，那一门功夫又是那一位厉害了。”黄蓉道：“若说文武全才呢？”郭靖道：“那自然要推你爹爹啦。”黄蓉甚是得意，笑靥如花，忽然叹了口气道：“所以这就奇啦。”<br />
    　　郭靖忙问：“奇什么？”黄蓉道：“你想，大师这么高的本领，渔樵耕读四位弟子又都非泛泛之辈，他们何必这么战战兢兢的躲在这深山之中？为什么一听到有人来访，就如大祸临头般的害怕？天下六大高手之中，只有西毒与裘铁掌或许是他的对头，但这二人各负盛名，难道能不顾身份，联手来找他么？”郭靖道：“蓉儿，就算欧阳锋与裘千仞联手来寻仇，现下咱们也不怕。”黄蓉奇道：“怎么？”<br />
    　　郭靖脸上现出忸怩神色，颇感不好意思。黄蓉笑道：“咦！怎么难为情起来啦？”郭靖道：“一灯大师的功力决不在西毒之下，至少能打成平手，我瞧他的反手点穴法，似乎正是蛤蟆功的克星。”黄蓉道：“那么裘千仞呢？渔樵耕读四人不是他对手。”郭靖道：“那不错，在洞庭君山和铁掌峰上，我都曾和他接过一掌，若是打下去，一百招之内，许能和他拚成平手，但一过百招，那就未必挡得住。今日我见了一灯大师替你治伤的点穴手法……”黄蓉大喜，抢著说道：“你就学会了？就能胜过那该死的裘铁掌？”<br />
    　　郭靖道：“你知道我资质鲁钝，这点穴功夫精深无比，那能一天就学会了？不过虽只学得几手，我想要胜过裘铁掌是有所不能。但和他对耗一时三刻，那是一定能成的。”黄蓉叹道：“可惜你忘了一件事。”郭靖道：“什么？”黄蓉道：“一灯大师中了毒，不知何时能好？”郭靖默然，过了一阵，恨恨的道：“那瑛姑恁地歹毒？”他忽然想起一事叫道：“啊，不好！”<br />
    　　黄蓉被他吓了一跳，道：“什么？”郭靖道：“你曾答应瑛姑，伤愈之后陪她一年，这约守是不守？”黄蓉道：“你说呢？”郭靖道：“若不是得她指点，咱们定然”<br />
    　　（杨销注：原文如此，这里缺了一段）<br />
    　　找不到一灯大师,你的伤势那就难说得很……”黄蓉道：“什么难说得很？干脆就说我的小命儿一定保不住。你是大丈夫言出如山，必是要我守约的了。”她想到郭靖不肯背弃与华筝公主所订的婚约，不禁黯然垂头。<br />
    　　对于这种女儿家的心事，郭靖实是捉摸不到半点，黄蓉已在泫然欲泪，他却是浑然浑噩噩的不知不觉，只道：“她说你爹爹神机妙算，胜她百倍，就算你肯相授术数之学，终是难及你爹爹的皮毛，那么她干么还要你陪她一年？”黄蓉掩面不理。郭靖还未知觉，又问一句，黄蓉怒道：“你这傻瓜，什么也不懂？”<br />
    　　郭靖不知她何以忽然发怒，被她骂得摸不著头脑，只道：“蓉儿！我本来是傻瓜，所以求你跟我说啊。”黄蓉恶言出口，心中原已极为后悔，听他这么柔声说话，再也忍耐不住，伏在他的怀里，哭了出来。郭靖更是不解，只得轻轻拍著她的背脊安慰。黄蓉拉起他衣襟擦了眼泪，笑道：“靖哥哥，是我不好，下次我一定不骂你啦。”郭靖道：“我本来笨嘛，你说说有什么相干？”黄蓉道：“咳，你是好人，我是坏姑娘。我跟你说，那瑛姑和我爹爹有仇，本来想精研术数武功，到桃花岛找爹爹报仇，后来见术数不及我，武功不及你，知道报仇无望，于是想把我作为抵押，引爹来爹来救。这样反客为主，她就能布设毒计害他啦。”<br />
    　　郭靖恍然大悟，一拍大腿，道：“啊，一点儿也不错，这约是不能守的了。”黄蓉道：“怎么不守？当然要守。”郭靖奇道：“咦？”黄蓉道：“瑛姑这女人厉害得紧，瞧她在九花玉露丸中混杂毒丸，加害一灯大师的手段，就可想见其余。此女不除，将来终是我爹爹的大患。她要我相陪，那就陪她，现下有了提防，决不会再上她当，不管她有什么阴谋毒计，我总能一一识破。”郭靖道：“唉，那可如伴著一头老虎一般。”黄蓉正要回答，忽听前面禅房中传来数声惊呼。<br />
    　　两人对望一眼，凝神倾听，惊呼声却又停息。郭靖道：“不知大师身子怎地？”黄蓉摇了摇头。郭靖又道：“你吃点饭，躺下歇一阵。”黄蓉仍是摇头，忽道：“有人来啦。”<br />
    　　果然听得几个人脚步响，从前院走来，一人气忿忿的道：“那小ㄚ头鬼计多端，先宰了她。”听声音正是那农夫。靖蓉二人吃了一惊，又听那樵子的声音道：“不可卤莽，先问问清楚。”那农夫道：“还问什么？这两个小贼必是师父的对头派来的。咱们宰一个留一个。要问，问那傻小子就成了。”说话之间，渔樵耕读四人已到了门外，他们堵住了出路，说话也不怕靖蓉二人听见。<br />
    　　郭靖更不迟疑，一招“亢龙有悔”，向后壁击去，只听轰隆一声响喨，半堵土墙登时推倒。他俯身背起黄蓉，从半截断墙上跃了出去，人在空中，那农夫出手如风，倏来抓他左腿。黄蓉左手轻挥，往农夫掌背“阳池穴”上拂去，这是她家传的“兰花拂穴手”，虽不及一灯大师反手点穴功夫的厉害，但这一拂轻灵飘逸，认穴奇准，却也是非同小可。<br />
    　　眼见她手指如电而至，那农夫吃了一惊，急忙回手相格，虽然穴道未被拂中，但就这么慢得一慢，郭靖已负著黄蓉跃出后墙。他只奔出数步，叫一声苦，原来禅院后面，尽是一人来高的荆棘，密密麻麻，倒刺横生，实是无路可走，回过头来，却见渔樵耕读四人一字排开，拦在身前。郭靖朗声道：“一灯大师命我们下山，各位亲耳所闻，却为何违命拦阻？”<br />
    　　那渔人瞪目而视，声如雷震，说道：“我师慈悲为怀，甘愿舍命相救，你……”靖蓉二人惊道：“怎地舍命相救？”那渔人与农夫同时“呸”的一声，那书生冷笑道：“姑娘之伤是我师舍命相救，难道你们当真不知？”靖蓉齐道：“实是不知，乞道其详。”那书生见二人脸色诚恳，不似作伪，向樵子望了一眼，樵子点了点头，书生道：“姑娘身上受了极厉害的内伤，须用一阳指先天功打通奇经八脉各大穴道，方能疗伤救命。自从全真教主王重阳仙游，当今唯我师身有一阳指先天功。但用这功夫替人疗伤，本人却是元气大伤，在五年内武功全失。”黄蓉“啊”了一声，心中既感且愧。<br />
    　　那书生又道：“五年之中，每日每夜均须勤修苦练，只要稍有差错，不但武功难复，而且轻则残废，重则丧命。我师如此待你，你怎能丧尽天良，恩将仇报？”黄蓉挣下地来，朝著一灯大师所居的禅房拜了四拜，呜咽道：“伯伯活命之恩，实不知深厚如此。”<br />
    　　渔樵耕读见她下拜，脸色稍见和缓。那渔人问道：“你爹爹差你来算计我师，是否你自己也不知道？”黄蓉怒道：“我爹爹怎能差我来算计伯伯？我爹爹是何等样人，岂能做这卑鄙龌龊的勾当？”那渔人作了一揖道：“倘若姑娘不是令尊所遣，在下言语冒犯，伏乞恕罪。”黄蓉道：“哼，这话但教我爹爹听见了，就算你是一灯大师的高徒，总也有点儿苦头吃。”<br />
    　　那渔人一哂，道：“令尊号称东邪，咱们想西毒做得出的事，令尊也能做得出，现下看来，只怕这个念头转错了。”黄蓉道：“我爹爹怎能和西毒相比？欧阳锋那老贼干了什么啦？”那书生道：“好，咱们把一切摊开来说个清楚。回房再说。”<br />
    　　当下六人回入禅房，分别坐下。渔樵耕读四人所坐地位，若有意无意的各自挡住了门窗通路，黄蓉知道是防备自己逃逸，只微微一笑，也不说破。那书生道：“九阴真经的事你们知道么？”黄蓉道：“那知道啊，难道一灯大师与这部真经又有什么干系了？”那书生道：“华山首次论剑，是为争夺真经，全真教主武功天下第一，真经终于归他，那是大家心悦诚服的，原无话说。那次华山论剑，各逞奇能，重阳真人对我师的先天功极为佩服，第二年就和他师弟到大理来拜访我师，互相切磋功夫。”<br />
    　　黄蓉接口道：“他师弟？是老顽童周伯通？”那书生道：“是啊，姑娘年纪虽小，识得人却多。”黄蓉道：“你不用赞我。”那书生道：“周师叔为人确是很滑稽的，但我可不知他叫作老顽童。那时我师还未出家。”黄蓉道：“啊，那么他是在做皇帝。”<br />
    　　那书生道：“不错，全真教主师兄弟在皇宫里住了十来天，我们四人都随侍在侧。我师将先天功的要旨诀窍，尽数说给了重阳真人知道，重阳真人十分喜欢，竟将他最厉害的一阳指功夫传给了我师。他们谈论之际，我们虽然在旁，只因见识浅陋，纵然听到，却也难以领悟。”黄蓉道：“那么老顽童呢？他功夫不低啊。”那书生道：“周师叔好动不好静，整日在大理皇宫里东闯西走，到处玩耍，竟连皇后与宫妃的寝宫也不避忌。太监宫娥们知道他是皇爷的上宾，也就不加阻拦。”黄蓉与郭靖脸露微笑，心道：“这正是老顽童的性儿。”<br />
    　　那书生又道：“重阳真人临别之际，对我师言道：‘近来我旧疾又发，想是不久人世，好在一阳指已有传人，世上自有克制他之人，就不怕他横行作怪了。’这时我师方才明白，重阳真人千里迢迢来到大理，主旨是要将一阳指传给我师，要在他死后，留下一个克制西毒欧阳锋之人。只因东邪、西毒、南帝、北丐、中神通五人向来齐名当世，若说前来传授功夫，只怕对我师不敬，所以先求我师传他先天功，再以一阳指作为交换。我师知他这番心意之后，心中好生相敬，当即勤加习练。后来大理国发生了一件不幸之事，我师看破世情，落发为僧。”黄蓉心想：“段皇爷皇帝不做，甘愿为僧，那么这必是一件极大的伤心之事，人家不说，可不便相询。”斜眼见郭靖张口欲问，忙向他使个眼色。郭靖“噢”的答应一声，闭住了口。<br />
    　　那书生神色黯然，想是忆起了往事，顿了一顿，才接口道：“不知怎的，我师练成一阳指的讯息，终于泄露了出去。有一日，我这位师兄，”说著向那农夫一指，继续道：“奉师命出外采药，在云南西疆大雪山被人用蛤蟆功打伤。”黄蓉道：“那自然是老毒物了。”那农夫怒道：“不是他还有谁？先是一个少年公子和我无理纠缠，说这大雪山是他家的，不许旁人采药。我受了师父教训，一再忍耐，那少年却得寸进尺，说要我向他磕三百个头，才放我下山，我再也忍耐不住，和他动起手来。这少年功夫极是了得，两人打了半天，只打得个平手。那知老毒物突然从山坳边转了出来，一言不发，一掌就将我打成重伤。那少年命人背了我，送到我师那时所住的龙川寺外。”黄蓉道：“有人代你报了仇啦，这欧阳公子已被人杀了。”那农夫怒道：“啊，已经死了，谁杀了他的？”<br />
    　　黄蓉道：“咦，别人把你仇家杀了，你还生气呢。”那农夫道：“我的仇怨要自己亲手来报。”黄蓉叹道：“可惜你自己报不成了。”那农夫道：“是谁杀的？”黄蓉道：“那也是个坏人，功夫远不及欧阳公子，却使诈杀了他。”<br />
    　　那书生道：“杀得好！姑娘，你可知欧阳锋打伤我师兄的用意么？”黄蓉道：“那有什么难猜？凭西毒的功夫，只须两掌，就将你师兄打死了，可是偏偏只将他打成重伤，又送到你师父门前，那当然是要大师耗损真力给弟子治伤。依你们说，这一耗就得以五年功夫来修补，那么下次华山论剑，大师当然赶不上他啦。”<br />
    　　那书生叹道：“姑娘果真聪明，可是只猜对了一半。那欧阳锋的阴毒，人所难料。他乘我师给师兄治伤之后，玄功未复，竟然暗来袭击，意图害死我师……”郭靖插口问道：“一灯大师如此慈和，难道与欧阳锋也结了仇怨么？”那书生道：“小哥，你这话问得不对了。第一，慈悲为怀的好人，与阴险毒辣的恶人向来就势不两立。第二，欧阳锋要害人，未必就为了与人有仇。只因他知一阳指是他蛤蟆功的克星，就千方百计的要害死我师。”郭靖连连点头，又问：“大师受了他害么？”<br />
    　　那书生道：“我师一见师兄身上伤势，随即洞烛欧阳锋的奸谋，连夜迁移，总算没给西毒找到。我们知他一不做，二不休，不肯就此罢手，于是四下寻访，总算找到了此处这个隐秘的所在。我师功力复元之后，依我们师兄弟说，要找上白驼山去和西毒算帐，但我师力言得让人处且让人，不许我们出外生事。好容易安静了十多年，那知又有你俩寻上山来。我们只道既是九指神丐的弟子，想来不能有加害我师之心，是以上山之时也未全力阻拦，否则拚著四人性命不要，也决不容你们进入寺门。岂知人无害虎意，虎有伤人心，唉，我师终于还是遭了你们毒手。”说到这里，剑眉忽竖，虎虎有威，慢慢站起身来，刷的一声，腰间长剑出鞘，一道寒光，耀人眼目。<br />
    　　渔人、樵子、农夫三人同时站起，各出兵刃，分守四角，宛似布了阵势。黄蓉道：“我来相求大师治病之时，未知这一举手之劳须得耗损五年功力。那药丸中混杂了毒丸，亦是受旁人陷害。大师有恩于我，就算是全无心肝，也不能恩将仇报。”那渔人厉声道：“那你为什么乘著我师功力既损又中剧毒之际，引他仇人上山？”<br />
    　　靖蓉二人大吃一惊，齐声道：“没有啊！”那渔人道：“还说没有？我师一中毒，山下就接到那对头的玉环，若非互有勾结，天下那有这等巧事？”黄蓉道：“什么玉环？”那渔人怒道：“还在装痴乔呆！”双手铁桨一分，一桨横扫，一桨直戳，分向靖蓉二人打到。<br />
    　　郭靖本与黄蓉并肩坐在地下蒲团之上，一见双桨打到，跃起身来右手勾抓一挥，拂开了横扫而来的铁桨，左手倏地伸出，抓住桨片，上下一抖。这一抖中蕴力蓄劲，极是厉害，那渔人只觉虎口一麻，不知不觉的放脱了桨柄。郭靖回过铁桨，当的一声，与农夫的铁耙一交，火花四溅，随即又把斧头同时击下。郭靖双掌后发先至，挟著一股劲风，袭向二人胸前，那书生识得降龙十八掌的狠处，急叫：“快退。”<br />
    　　渔人与樵子是名师手下的高徒，武艺岂比寻常，这两招均未用老，忽忙收势倒退，猛地里身子一顿，倒退之势斗然被抑，原来手中兵刃已被郭靖掌力反逼向前，无可奈何，只得撤手，先救性命要紧。郭靖接过铁桨钢斧，轻轻掷出，叫道：“请接住了。”<br />
    　　那书生赞道：“好俊功夫！”长剑一挺，斜刺他的右胁。郭靖一看来势，心中微微吃惊，知道一灯这四大弟子之中，这书生人最文雅，武功却远胜侪辈，当下不敢怠慢，使开从全真七子那里学来的天罡北斗阵法，双掌飞舞，将黄蓉与自己紧紧笼罩在掌力之下。这一守真是稳若岳停岳峙，直无半点破绽，双掌气势如虹，到后来圈子愈放愈大，渔樵耕读被逼得渐渐向墙壁上靠去，别说进攻，连招架也自不易。郭靖只要掌力一发，四人中必然有人受伤。<br />
    　　再打片刻，郭靖不再加强掌力，敌人硬攻则硬挡，弱击则弱架，见力消力，始终维持著一个不胜不负的均势。那书生剑法忽变，长剑一振，只听得嗡然一声，久久不绝，接著上六剑，下六剑，前六剑，后六剑，左六剑，右六剑，连刺六六三十六剑，这是云南哀牢山的哀牢三十六剑，称为天下剑法中攻势凌厉第一。但郭靖左掌挡住渔樵耕三人的三样兵器，右掌随著书生长剑的剑尖上下、前后、左右舞动，尽管剑法变化无穷，他始终用掌力将剑刺方向逼歪了，每一剑都是贴衣或贴肉而过。伤不到他一根毛发。<br />
    　　刺到第三十六剑，郭靖右手中指曲起，扣在拇指之下，看准剑刺来势，猛往剑身上一弹。这弹指神通的功夫，黄药师原可算得并世无双，当日他与周伯通比玩石弹、在归云庄弹石指点梅超风，都是使的这门功夫。郭靖在临安牛家村见了他与全真七子一战，学到了其中诀窍，这一弹手法虽不及黄药师的奥妙，但力大劲厉，只听得铮的一声，剑身抖动，那书生手臂酸麻，长剑险险脱手，心中一惊，向后跃开，叫道：“住手！”<br />
    　　渔樵耕三人一齐跳开，只是他们本已被逼到墙边，无处可退，渔人从门中跃出，农夫却跳上半截被推倒的土墙。那樵子将斧头插还腰中，笑道：“我早说这两位未存恶意，你们总是不信。”<br />
    　　那书生收剑还鞘，向郭靖一揖道：“小哥掌下容让，足感盛情。”郭靖忙起身还礼，心中却在怀疑：“我们本就不存歹意，为何这四人起初定是不信，一动手却反而信了？”黄蓉见他脸色，已知他的心思，在他耳边低声道：“你若怀有恶念，早已将他们四人伤了。一灯大师此时又那里是你对手？”郭靖一想不错，连连点头。<br />
    　　那农夫和渔人重行回入室中。黄蓉道：“但不知大师的对头是谁？所云玉环又是什么东西？”那书生道：“非是在下不肯见告，实是我等亦不知情，只知我师出家与此人大有关连。”黄蓉正欲再问，那农夫忽然跳起身来，叫道：“啊也，这事好险！”渔人道：“什么？”那农夫指著书生道：“我师治伤耗损功力，他都毫不隐瞒的说了。若是这两位不怀好意，我等四人拦阻不住，我师父还有命么？”那樵子道：“状元公神机妙算，连这一点也算不到，那能做大理国的相爷？他早知两位是友非敌，适才动手，一来是想试试两位小朋友的武功，二来是好教你信服啊。”那书生微微一笑，农夫和渔人横了他一眼，一半钦佩，一半怨责。<br />
    　　就在此时，门外足步声响，那小沙弥走了进来，合什说道：“师父命四位师兄送客。”各人当即站起。郭靖道：“大师既有对头到来，我们焉能就此一走了事？非是小弟不自量力，却要和四位师兄一齐先去打发了那对头再说。”<br />
    　　渔樵耕读互望一眼，各现喜色。那书生道：“待我去问过师父。”四人一齐入内，过了良久方才出来。一看四人脸上情状，已知一灯大师未曾允可，果然那书生道：“我师多谢两位，但他说各人因果，各人自了，旁人插手不得。”<br />
    　　黄蓉道：“靖哥哥，咱们自去跟大师说话。”二人走到一灯大师禅房门前，却见木门紧闭，郭靖打了半天门，一无回音，这门虽然一推便倒，可是他那敢动粗？那樵子黯然道：“我师是不能接见两位的了。山高水长，咱们后会有期。”郭靖忽然灵机一动，朗声道：“蓉儿，大师许也罢，不许也罢，咱们下山，但见山下有人啰皂，先打他一个落花流水。”黄蓉道：“此计大妙。若是大师对头十分厉害，咱们死在他的手里，也算是报了大师的恩德。”<br />
    　　郭靖的话是冲口而出，黄蓉却是故意提高嗓子，要叫一灯大师听见。两人甫行转过身子，那木门果然呀的一声开了，一名老僧尖声道：“大师有请。”郭靖又惊又喜，与黄蓉并肩而入，只见一灯和那天竺僧人仍是盘膝坐在蒲团之上。两人伏地拜倒，一抬头，见一灯脸色焦黄，与初见时神完气足的模样不大相同。两人又是感激，又是难过，不知说什么话好。<br />
    　　一灯微微一笑，向门外四弟子道：“大家一起进来吧，我有话说。”<br />
    　　渔樵耕读走进禅房，躬身向师父师叔行礼。那天竺僧人点了点头，随即低眉凝思，对各人不再理会。一灯大师望著袅袅上升的青烟出神，手中玩弄著一枚羊脂白玉的圆环。黄蓉心想：“这明明是女子戴的玉镯，却不知大师的对头送来有何用意？”<br />
    　　过了好一阵，一灯叹了口气道：“终日食饭，何曾食著一粒米？”回过头来，向郭靖和黄蓉道：“你俩一番美意，老僧心领了，中间这番因果，我若不说，只怕事后各人的亲友弟子辗转寻仇，惹出无跟风波，大非老僧本意。你们知道我原来是什么人？”黄蓉道：“伯伯原来是云南大理国的皇爷，天南一帝，威名赫赫，天下谁不知闻？”<br />
    　　一灯微微一笑道：“皇爷是假的？老僧是假的，就是你这个小姑娘，也是假的。”黄蓉不懂他的禅理，睁大一双晶莹澄澈的美目，怔怔的望著他。一灯缓缓的道：“我大理国自神圣文武帝太祖开国，那一年是丁酉年，比之宋太祖赵匡胤赵皇爷陈桥兵变、黄袍加身还早了二十三年。我神圣文武帝七传而至秉义帝，他做了四年皇帝，出家为僧，把皇位传位给侄儿圣德帝。后来圣德帝、兴宗孝德帝、保定帝、宪宗宣仁帝，我的父皇景宗正康帝，都是避位出家为僧，自太祖到我，十八代皇帝之中，倒有七位出家。”渔樵耕读都是大理国人，自然知道先代史实，郭靖和黄蓉却听得奇怪之极，心道：“一灯大师不做皇帝做和尚，我们已十分诧异，原来他许多祖先都是如此，难道做和尚当真比皇帝还要好么？”<br />
    　　一灯大师又道：“我段氏因祖宗积德，在南方小国窃居大位。每一代都均知度德量力，实不足以当此大任，是以始终战战兢兢，不敢稍有陨越。但为帝皇的不耕而食，不织而衣，出则车马，入则宫室，这不都是百姓的血汗么？所以每到晚年，不免心生忏悔，回首一生功罪，总是为民造福之事少，作孽之务众，于是往往避位为僧了。”说到这里，抬头向外，嘴角露著一丝微笑，眉间却有哀戚之意，不知他心中是喜是悲。<br />
    　　六人静静的听著，都不敢接嘴。一灯大师竖起左手食指，将玉指环套在指上，转了几圈，说道：“但我自己，却又不是因此而觉迷为僧。这件因由说起来，还是与五老华山论剑、争夺真经一事有关。那一年全真教重阳王真人得了真经，翌年亲来大理见访，传我一阳指的功夫。他在我宫中住了半月，两人切磋武功，言谈甚是投合，岂知他师弟周伯通这十多天中闷得发慌，在我宫中东游西逛，惹出了一场事端。”黄蓉心道：“这位老顽童若不生事，那反而奇了。”<br />
    　　一灯大师低低叹了口气道：“其实真正的祸根，在我自己。我大理国小君，虽不如中华天子那般后宫三千，但后妃嫔御，人数也是不少，唉，这当真作孽。想我自来好武，少近妇人，连皇后也数日难得一见，其余贵妃宫嫔，那里还有亲近的日子？”<br />
    　　说到此处，一灯向四名弟子道：“这事的内里因由，你们原也不知其详，今日好教你们明白。”黄蓉心道：“他们当真不知，总算没有骗我。”只听一灯说道：“我众妃嫔见我日常练功学武，有的瞧著好玩，缠著要学，我也就随便指点一二，好教她们练了健身延年。内中有一个姓刘的贵妃，天资特别颖悟，竟然一教便会，一点即透，难得他年纪轻轻，整日勤修苦练，武功大有进境。也是合当有事，那日她在园中练武，却给周伯通周师兄撞见了。那位周师兄是个第一好武之人，生性又是天真烂漫，不知男女之防，一见刘贵妃练得起劲，立即上前和她过招。周师兄得自他师哥王真人的亲传，刘贵妃那里是他对手……”<br />
    　　黄蓉低声道：“啊哟，那老顽童出手不知轻重，一定将她打伤了？”一灯大师道：“人倒没有打伤，他是三招两式，就用点穴法将她点倒，随即问她服是不服。刘贵妃自然钦服，周师兄解开她的穴道，甚是得意，高谈阔论的说起点穴功夫的秘奥来。刘贵妃本来就在求我传她点穴功夫，可是你们想，这种高深武功，我如何能传给后宫妃嫔？她听周师兄一说，正是投其所好，于是仔仔细细的向他请教。”黄蓉道：“咳，那老顽童可得意啦。”<br />
    　　一灯道：“你识得周师兄？”黄蓉笑道：“咱们是老朋友，他在桃花岛上住了十多年没离开一步。”一灯道：“他这样好的性儿，怎能耽得住？”黄蓉笑道：“是给我爹爹关著的，最近才放了他。”<br />
    　　一灯点头道：“这就是了。周师兄身子好吧？”黄蓉道：“身子倒好，就是越老越不成样儿。”一灯微微一笑，接著道：“这点穴功夫除了父女、母子、夫妇，向来是男师不传女徒，女师不传男徒的……”黄蓉道：“为什么？”一灯道：“男女授受不亲啊。你想，若非周身穴道一一摸到点到，这门功夫焉能授受？”黄蓉道：“那你不是点了我周身穴道么？”那渔人与农夫怪她老是打岔，说些不打紧的闲话，一齐向她横了一眼。黄蓉也向两人白了一眼道：“怎么？我问不得么？”一灯微笑道：“问得问得。你是小女孩儿，又是救命要紧，那自作别论。”黄蓉道：“好吧，就算如此。后来怎样？”<br />
    　　一灯道：“后来一个教一个学，周师兄血气方刚，刘贵妃正当妙龄，两个人肌肤相接，日久生情，终于闹到了难以收拾的田地……”黄蓉欲待询问，口唇一动，终于忍住，只听他接著道：“有人前来对我禀告，我心中虽气，碍于王真人面子，只是装作不晓，那知后来却给王真人知觉了……”黄蓉再也忍不住，问道：“什么事啊？什么事闹到难以收拾？”一灯一时不易措辞，微一踌躇才道：“他们并非夫妇，却有了夫妇之事。”<br />
    　　黄蓉道：“啊，我知道啦，老顽童和刘贵妃生了个儿子。”一灯道：“咳，那倒不是，他们相识才十来天，怎能生儿育女？王真人发觉之后，将周师兄捆缚了，带到我跟前来让我处置。我们学武之人义气为重，女色为轻，岂能为一个女子伤了朋友交情，当即解开他的捆缚，并把刘贵妃叫来，命他们结成夫妇。那知周师兄大叫大嚷，说道本来不知这是错事，既然这事不好，那就杀他头也不肯再干，无论如何不肯要刘贵妃为妻。当时王真人叹道：若不是早知他傻里傻气，不分好歹，做出这等大坏门规之事来，早已一剑将他斩了。”<br />
    　　黄蓉伸了伸舌头，笑道：“老顽童好险！”一灯接著道：“这一来我可气了，大声说道：‘周师兄，我确是甘愿割爱相赠，岂有他意？自古道：兄弟如手足，妻子如衣服。区区一个女子，又当得什么大事？’”黄蓉急道：“呸，呸，伯伯，你瞧不起女子，这种话简直胡说八道。”那农夫忍不住了，大声道：“你别打岔，成不成？”黄蓉道：“他说话不对，我定然要驳。”对于渔樵耕读四人，一灯大师既是君，又是师，他说出来的话，别说口中决不会辩驳半句，连心中也是奉若神圣，这时见黄蓉信口恣肆，都不禁又惊又怒。<br />
    　　一灯大师却并不在意，继续讲述：“周师兄听了这话，只是摇头。我心中更怒，说道：‘你若是当真爱她，何以坚执不要？倘若并不爱她，又何以做出这等事来？我大理国虽是小邦，难道容得你如此上门欺辱？’周师兄呆了半晌不语，突然双膝跪地，向我磕了几个响头，说道：‘段皇爷，是我的不是，我走啦。’我万料不到他竟会如此，一时无言可对，只见他从怀中抽出一块锦帕，递给刘贵妃道：‘还你。’刘贵妃心中难过已极，只惨然一笑，却不接过，那锦帕就落在我的足边。周师兄更不打话，扬长出宫，一别十余年，此后我就没再听到他的音讯。王真人向我道歉再三，跟著也走了，听说他是年秋天就撤手仙游。王真人英风仁侠，并世无出其右，唉……”<br />
    　　黄蓉接口道：“王真人的武功或许比你高，但说到英风仁侠，也就未必胜过伯伯。那块锦帕后来怎样？”四弟子心中都怪她女孩儿家就只留意这些手帕啦、衣服啦的小事，却听师父说道：“我见刘贵妃失魂落魄般的呆著，心中好生气恼，拾起那块锦帕，只见上面织著鸳鸯戏水之图，咳，这当然是刘贵妃送给他的定情之物啦。我冷笑一声，翻过来一瞧，锦帕后面还绣著一首小词……”黄蓉心中一凛，忙问：“可是“四张机，鸳鸯织就欲双飞”？”那农夫厉声喝道：“连我们也不知，你怎么又知道了？老是瞎说八道的打岔！”那知一灯大师却叹道：“正是这首词，你也知道了？”<br /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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